《在同一季节开放》
三 23
下了晚自习后天还是乌黑乌黑的一片。刚入冬的天气,凛冽的寒风中还夹着一丝未被秋掳走的凉意。我和Bob漫步在大街上,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拖得好长。我们通常是出校门后往西走,沿着围城公路绕一圈,然后带些寒意回学校。
每次大考的前天晚上,我都会约Bob一起到校外散步。我和Bob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我们一起度过了十二年的学习生活,一起看着彼此的童年快乐的走到了青春驿站,有时我们回想起孩提时一起过家家捉迷藏的情景,再看看如今西服衬衫的庄重行装,才猛的发现时间在我们回头的不经意间悄然流逝,它像黑夜里的风让人无法发现,而当它离去时才给人以触根般的疼痛。其实每次散步我们并不说很多话,即使什么也不说,也是感觉彼此经历了一场精彩的对话。他是我的知己。
每次散步我的心情都是沉郁的,因为成绩。
Bob的成绩很好,每次考试后我都能在成绩榜的头排上发现他的名字,而我自己的却要在茫茫的”花名海”中逐浪捕捞,人都说”近朱者赤”,所以我至今想不通为什么我有这么优秀的朋友,而自己却仍旧如此的平凡甚至平庸。我们常谈些学习以外的事情:班上近来的趣事、一些新发现,或者何时又遇了旧朋友;有时开心些,便说论某个女生情窦初开写下的日记,但无论怎样回避,我们终究还是会谈及到学习上来。高三的日子被一点点擦掉,我们不约而同的想到深邃而沉闷的东西——未来。还有桥。
他说高考就是一座桥的时候,疲惫的眼里透着一丝光,而我只是希望,我面对这座桥的时候自己可以变得坚强,但事实常常是残忍的:没有出类拔萃的成绩,没有超强卓越的办事能力,命运凭什么厚待自己。他曾看穿过我的心事,他说我人生中缺少的只是assuredness。其实我是后来查字典才知道assuredness的原意是自信。
当我抬头问他自信在哪家超市能买到的时候,他看我的眼神里写满了抱歉。他还是无奈的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,走,咱们去喝一杯。其实他是不喝酒的,我去年满十八岁的时候才发现他完全没有酒量,所以每次一起出去”喝一杯”的时候,我都劝他还是喝杯可乐吧,理由是我不想在深夜里背一个不会喝酒的酒鬼在霓虹下游荡。
从那以后我每次见他都让自己显得很自信,其实只有我自己才知道:数学五次联考有四次不及格;英语总在八十分左右来回波动;总分从来没有逾足过学校设定的”地平线”;甚至有一次做历史时不小心将清朝最后一个皇帝写成了袁世凯。终于有一次离家回校时我对父亲说:也许明年我还要复读。父亲先是一怔,然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着站在面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,以最有力的沉默方式,倾诉着自己的失望和含辛茹苦。我提着书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父亲停留了片刻然后掀开门帘上了楼,当站上阳台时他的眼睛平视着远方,在微微的一声叹息中,他进了屋关了门响起了一阵电视广告的声音。父亲背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,他的背微驼,头略低着,胳膊垂在身体的两侧,几乎没有摆动。他的背影写满了失落。
和Bob不觉漫行到了江边,我想起他第一次在这里告诉我他要考西南政法时的样子。那是三个月以前,刚结束高二生活时的我们都格外的意气风发,我说我一定要考上大学,否则这里就是我明年六月的墓园.而如今我再也找不回那一份豪放了,凛冽的寒风让眼睛有了一些红肿。我对着黑幕大声的喊,声音刺破浪礁护掩下的宁静而显得异常辽远。Bob呆呆的看着我,等我喊过后他说57秒,你进步了。我淡淡一笑踢着路边的易拉罐哐哐啷啷往回走,在转身离去的那一瞬,我丢掉了缠在眼角冰冷的那滴水,再深吸着气张开手大声地唱老狼的那首歌:明天你是否会想起,昨天你写的日记……
天上的乌云终究还是没有散开,我想时间是不懂驻足回望的。我只是默默的努力做着自己需要做的,周而复始.我想,花期都遇上了,我们都会在同一季节开放,不管未来会是怎样,生命总归前进并等待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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